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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事實與司法事實是一回事嗎

发布时间:2019-10-12 16:37:07 编辑:笔名

  几位友人从国内来加拿大旅游,节目之一是带他们到位于老市政厅的多伦多法院旁听庭审事先告知友人,不得拍照,也不得摄像進門安檢,查得很嚴,但不需要亮出身份證件一干人马走进一间正在审理交通告票案的法庭,算是领略一下加拿大的司法活动一刻钟后走出法庭,友人们说话轻声细语,似乎仍沉浸在严肃的庭审氛围中想到不能在相机中记录加国庭审活动的遗憾,友人问道:法庭为什么不允许拍照呢旅游途中,我们也看到报上、电视里,凡有案件报道,都是手工绘制的模拟庭审的图片,这多费事啊,拍张照片不就直接解决问题了吗这个问题既问到了司法公开的程度,也问到了媒体在司法中的问题

  案件报道:从不检点到自律

  2010年10月20日,被称为加拿大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性施虐连环杀手的威廉斯,他面临的两项一级谋杀、两项性侵犯、两项强行禁锢、82项爆窃控罪被正式定罪他要面对终身监禁,至少25年不得假释

  这个来自安省Trenton市的加拿大最大空军指挥基地47岁的前指挥官,被捕前已获得上校军衔(团长)他服役2 年,曾为英国女王、加拿大总理等政要的座机担任驾驶,被同僚称为 王牌飞行员 以及空军的 明日之星

  评论称他的犯罪深深刺痛了加拿大社会,降低了人们对精英的信任感因此,他的被捕和审判过程都吸引了大量的传媒前来报道

  审判一开始,各家报纸竞相刊登了嫌犯 的身穿偷来的女性内衣照片和他身穿军服的英俊照片,其用意或许是揭示他的比照强烈的双面人生然而,公众在对这个变态狂表示十分厌恶的同时,也毫不留情地齐声炮轰媒体的 不负 ,认为这样的报道对社会、对读者是一种严重的视觉污染

  不少评论家更是对一味满足人们的窥视心理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所有这些,很快得到了媒体自身的积极响应和反省

  随着审判的深入,有关案情的细节也渐次呈现然而,有关死者受害的细节,有关嫌犯的家人、家庭的情况,并无任何报道关注案情的人们曾经也对嫌犯的家人是否知悉嫌犯至少长达三年的作案行为有过疑问,但如果不是嫌犯的妻子就警方进行搜查时损坏了她家地板要求赔偿以及嫌犯在审判中说,不想因此案累及妻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媒体对这些与犯罪没有关联但有人可能感兴趣的话题,保持了相当的自律,没有去 刨根问底 或者索性胡编乱造

  这一案件报道过程中媒体起初被视为的 不检点 和随后的 自律 ,其实反映了司法活动对媒体报道深度和广度的要求及标准

  众所周知,司法是实现法律平等和正义的手段,司法公开则是完成这一手段的必要表现形式之一公开的对象除了各有关当事人,便是公众和媒体,显然,媒体的传播功能使其在公开性中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而公开时间、程度、内容、方式不仅要遵循媒体的准确、完整、平衡的精神,更要以是否影响司法活动的正常进行及是否妨碍司法独立为基础据此,法庭和法官可以视情况决定是否允许报道及规定报道的程度换句话说,在司法公开的提前下,媒体有对案件的采访权,但报道权则受制于一定的时间、方式和程度,两者并行不悖

  采访报道:从不能妨害司法到法官中立

  同样结案于2010年10月的多伦多华埠金牛城超市店东陈旺被指控袭击、绑架案,可以说明这个问题

  在这个发生于2009年5月间的案件中,小偷在偷窃了超市价值75元的盆栽一小时后再次光顾超市时,被店东及伙计在追出超市100米远处抓住并捆绑后路人报警,警察到场后,将小偷与店东等一并扣留,随后指控店东等犯案

  此案因涉及加国刑法中的 公民拘捕权 而引起轩然 ,并引发众多民间团体、媒体和议员发声,要求宣判店东无罪法官Ramez Khawly在判词中炮轰媒体,他说: 本案被传媒广泛报道,连温哥华《太阳报》也以头版刊登审讯的,本地更有知名报纸在头版大字标题要求控方放弃检控,使审案时备受压力 他痛骂传媒、辩护律师及被告们采取很多姿态来操控公众同情,以左右司法公正显然,法官所指明的就是这种 夹击 对司法过程中控方和法官的影响或压力,很有可能带来对小偷的不公这对司法输送正义和实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不利的

  由于法律并不能自动赋予每个人以平等,因此,当人们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时,实际上是说,法律赋予了每个人通过司法实现平等的机会换句话说,如果司法活动不能恪守 中立 的立场,或者先入为主,或者带有实现政治功能的目的,那所谓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是一句空话、废话

  要实现这种中立,就要排除司法活动中可能受到的种种外部的影响,这是司法独立最根本的原则包括有关 威仪 的要求,如法庭、法袍、法槌等也是应 中立 而生的因此,当法庭活动追求 蒙眼 法官和 蒙面 原被告以追求中立和公平时,媒体对法庭的采访和报道活动就应限制在不干扰法官的听讼和不影响诉讼双方的辩讼范围之内

  如此,就能理解法庭一般不允许拍照、录像以及发生其他影响庭审活动或影响原被告情绪的行为,就能理解为什么法庭有时会对媒体下禁止令,禁止其报道案件的有关细节比如,近期发生在加拿大的一件难民案中,难民申请人的律师要求法官禁止几家媒体采访和报道,理由是这些媒体可能会向他人透露对当事人未来生活不利的细节,法官未接受这一请求,但同时要求媒体不得报道该难民申请人姓名、地址、国籍等这也是人们经常看到的报纸上出现手工绘制的庭审场景而不是照片的原因日本在上世纪中叶曾尝试过电视直播,电视摄像居然站到法官背后去拍摄全景,后来这一做法被取消了1994年美国的辛普森案全程电视直播是个罕见的例外其原因不言自明

  说到这里,是否可以说,司法活动中那种将法庭开到电影院、工厂和田头,将嫌疑人带上街头挂牌示众,将电视直播庭审视为重要进步,将法官办案设成为民办事窗口,媒体声称要监督司法活动等等认知和做法,其实,都是似是而非且与司法的内在要求渐行渐远

  案件事实:从未经证实到平衡报道

  司法是一项特殊的社会活动媒体采访和报道受到一定的限制不是对言论自由、自由的干预,也不是对司法公开的否定,而是维持司法中立的必要媒体那种动辄对司法兴师问罪或者追求轰动效应,置当事人利益于不顾,或者暴露细节,或者暴露隐私,或者渲染 、暴力或残忍,或者制造噱头,表面上迎合了公众的 知情权 ,实质都是与公开审判、司法中立背道而驰的

  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一是媒体的 事实 与司法的 事实 不同不少媒体在报道案件时,以自己的采访(不一定是庭审活动中所得)为准,并据此作出报道,对媒体来说,这就是 客观 或 媒体的事实 然而,从司法的角度看,未经法庭采信的事实或者未经正当程序被法庭接受的证据都不会被证实,当然也就不会成为所谓 事实 这样,当人们说到 以事实为依据 时,其实是指被法庭严丝合缝地证明了的事实,而不是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叙说所以,加拿大的报纸在报道未经审理完的案件时,总是在最后加上一句,此指控未经法庭证实(None of the allegations in the claim have been proven in court)这一点,在许多情况下,甚至也是媒体的 护身符 在涉及媒体侵权的案件中,法庭一般并不以媒体的报道与事实有出入而裁定媒体侵权,就是源于这个道理

  二是媒体对案件报道的尺度并非越清晰越好相反,在许多情况下,它涉及对当事人及其家庭的隐私和人格的保护,也涉及媒体的社会所以,一个负的媒体在中立立场和平衡原则的指导下,应当就案件报道素材的核实,深度和广度,报道量的多与少,进行仔细斟酌,对与案件无关的事务、可能影响公平审判的细节、受害人的情况,均应谨慎处置

  三是媒体有平衡报道的既然 媒体的事实 并非法律的事实,媒体就应该平衡报道案件中可能涉及的多方面的 事实 和立场而不是在预设立场的前提下,选择性报道,进而充当舆论或道德法庭的仲裁人角色,在法院审判前完成媒体的审判,并以此裹挟公众 要挟 司法,都可能成为越界行为当然掌握是否越界的标准也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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